Libertango 詳解

Piazzolla 1974 年在米蘭錄下 Libertango。這個標題是什麼意思，曲子是怎麼搭起來的，它為什麼傳開了，以及為什麼彈好它並不容易。

米蘭，1974

Piazzolla 當時 53 歲，正從 1973 年的心臟病發作中康復，他移居義大利，一部分是為了健康，一部分是因為阿根廷在各方面都已讓人心力交瘁。1974 年，他在米蘭與義大利錄音室樂手錄製了專輯 Libertango，由 Aldo Pagani 製作，它聽起來和前後那些五重奏唱片很不一樣。裡面有電貝斯、鼓、風琴和層層疊疊的弦樂。這毫無疑問是一張 1970 年代的歐洲錄音室唱片。

曲名融合了 libertad 和 tango，一般被解讀為一份獨立宣言：獨立於花了二十年告訴他「你錯了」的傳統探戈圈，也獨立於當時正滑向 1976 年政變的阿根廷本身。他沒有為此寫一篇宣言。他寫了一段反覆樂句。

這首曲子實際上由什麼構成

在結構上，它近乎極簡。一個 A 小調的單小節固定音型，以 3-3-2 的分組奏出，幾乎不間斷地貫穿全曲。在它上面，一條由長音構成的旋律進入、攀升，並在更高的音域重複，底下的織體則越來越厚。沒有發展部，沒有值得一提的轉調，也沒有真正的對比。它變得更大聲、更密集，然後就結束了。

這正是它成功的原因。固定音型是身體性的——人們還沒決定喜不喜歡這段音樂，頭就已經跟著動了——而旋律音程寬廣、速度夠慢，能在翻騰的底層之上唱出來。這可以說是 Piazzolla 寫過最有效率的作品：讓他的風格一聽就能認出的元素全都在，讓它變難的元素則一個也沒有。

值得一提的是，和聲幾乎不比曲式複雜。低音走過一個短短的小調循環後回來；整首曲子沒有轉調，也沒有任何出人意料的和弦。Piazzolla 想寫密集的和聲時寫得出來，這裡他只是選擇不寫，這是作曲上的決定，而不是疏忽。

它如何走出探戈圈

這首曲子是靠翻唱版本、而不是原版成為標準曲的。最大的一次推力出現在 1981 年，Grace Jones 在專輯 Nightclubbing 中發行了 I've Seen That Face Before (Libertango)，在 Piazzolla 的樂句上填了新詞，並配上帶有 dub 風味的編曲。這讓這首曲子出現在一群完全不知道作者是誰的聽眾面前。

從此它四處傳播：Yo-Yo Ma 1997 年的專輯 Soul of the Tango、Bond 和 Vanessa-Mae 那一派的電聲弦樂演奏、無數電影和廣告配樂、花式滑冰節目，以及——多數人聽過卻不知道曲名的那個版本——Studio Ghibli 1995 年電影《心之谷》中出現的編曲。如今它是每一種樂器的招牌曲目，包括一些不該嘗試它的樂器。

為什麼它比看起來難

在紙上，Libertango 只是四個和弦加一段樂句，這就是為什麼每個業餘樂團都會排它，也是為什麼那麼多演出都很乏味。所有的難處都在演奏執行上。

第一，固定音型必須同時像節拍器一樣平均，又在節奏上兇猛。稍有飄移，整首曲子就會鬆垮；稍一客氣，它就不再是探戈。第二，旋律必須和固定音型抗衡，而不是漂浮在上面——它應該像有人在機器聲中說話，有些進入晚一點，有些則硬生生截短。第三，由於寫下來的素材從頭到尾不變，整場演出的形狀完全是演奏者的責任：音域、密度、力度，以及一個真正的高潮。如果一個樂團只是從頭把音符奏一遍，這首曲子就會很重複，而聽眾的感覺是對的。

另一個陷阱是速度。它常被奏得太快，讓固定音型糊成一片，也奪走了旋律需要的、可以往後靠的空間。Piazzolla 自己的速度比多數翻奏版本更有耐心。

最後，結尾需要判斷。錄音室原版是淡出的；現場演出做不到。多數樂團會在固定音型上戛然而止，這是最乾淨的解法；少數會加一個 ritardando，但在四分鐘的機械運轉之後，這通常聽起來像是在道歉。

兩件樂器，一段樂句

它很適合縮編。固定音型很自然地落在低音提琴上，低音提琴能賦予它重量和任何鍵盤低音都比不上的打擊感，讓手風琴負責旋律並補上內聲部的和聲。這種分工很接近原版中低音、吉他和班多紐之間的分配，也是我們在新加坡活動中最常演奏的版本——通常就是那首讓滿屋子聊天的人安靜下來的曲子。

如果你正在學這首曲子，先跟著節拍器用一半的速度單獨練固定音型，讓 3-3-2 的重音每一小節都兇猛而一致。旋律是簡單的部分。這段樂句才是整首曲子。

常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