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風琴的事實與歷史

1829 年在維也納獲得專利，靠工廠化生產傳播，被世界各地接納，隨後遭嘲笑又被平反。手風琴兩百年間奇特的履歷。

1820 年代：好幾個人幾乎同時動手

自由簧是從亞洲傳到歐洲的，在亞洲，笙一類的口吹簧樂器已經用振動簧舌用了好幾個世紀。到了 1810 和 1820 年代，歐洲的製琴師開始朝各個方向同時試驗這一原理，於是一批發明在相隔沒幾年的時間裡接連出現。

名字和專利屬於 Cyrill Demian，一位生於亞美尼亞、在維也納工作的製琴師，他和兒子們在 1829 年 5 月註冊了他的 Accordion。這項專利最與眾不同的構想是：一個按鈕發出一整個和弦，也就是一個 accord，名字正是由此而來。大約同一時期，倫敦的 Charles Wheatstone 正在研製六角手風琴（concertina），柏林的 Friedrich Buschmann 則早已在製作包括 handaeoline 在內的自由簧樂器。

Demian 的樂器很小，是自然音階的，而且是變音的，也就是說每個按鈕推出去是一個音、拉回來是另一個音。它並沒有我們今天會認作旋律鍵盤的那種獨立鍵盤。現代手風琴之所以成為現代手風琴，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是此後七十年間幾十位製琴師一點一點做出來的。

它是怎麼傳遍世界的

對一件十九世紀的物件來說，手風琴傳播得快得出奇，原因一點也不浪漫：它適合工業化製造。義大利的 Castelfidardo，德國的 Klingenthal 和 Trossingen，都變成了手風琴之城，那裡的工廠大大量生產，價格是普通勞動者夠得著的。一台琴同時提供旋律、低音和和弦，所以一個人就能撐起一整場舞會。

這讓它成了移民時代那件便攜、不怕天氣、自給自足的樂器。它跟著人們去了阿根廷、巴西、墨西哥、美國、南非、馬達加斯加，一直越過太平洋，而在它落腳的幾乎每一個地方，它都是被吸收進當地音樂，而不是取代當地音樂。卡真和柴迪科、哥倫比亞的 vallenato、巴西的 forró、墨西哥的 norteño、愛爾蘭和蘇格蘭的舞曲、克萊茲默、巴斯克的 trikitixa、中國和朝鮮半島的民樂合奏：所有這些都源自那次擴散。

與它同源的班多紐手風琴在德國被研製出來，原本是供小教堂使用的便攜樂器，後來隨德國和義大利移民到了布宜諾斯艾利斯，成了探戈的標誌性聲音——這是樂器史上比較離奇的一次改行。

巔峰，然後是墜落

到 1930 和 1940 年代，手風琴在歐洲和北美已是主流樂器。它出現在電台裡、舞廳裡、綜藝節目裡，也出現在成千上萬個在街區琴行上課的孩子手上。戰後的美國，它是全國被學習得最多的樂器之一，透過一連串加盟制的琴校教授。

然後它垮了，而且垮得很快。通常的解釋是電吉他和搖滾樂，這話有幾分道理，但手風琴同時還吃了另一個虧：恰恰在青年文化變成一門生意的那一刻，它是父母輩娛樂的聲音。到 1960 年代末，它已經從時髦變成無可救藥的土氣，曾經支撐它的教學網路也人去樓空。

接下來整整三十年，這件樂器成了笑話的題材——一個不公道的名聲，大半只是因為人們在婚禮上聽過它被拉得很糟。

漫長的平反

復甦來自好幾個方向，其中沒有一個是懷舊。Astor Piazzolla 用班多紐手風琴，逼著探戈界、進而逼著音樂會舞台認真對待他的樂器。在蘇聯，巴揚進了音樂學院，並積累起真正的音樂會曲目，Vladislav Zolotaryov，以及之後的 Sofia Gubaidulina 都為它寫作。北歐則出了一批把手風琴當作一件尋常的現代樂器來看待的作曲家和演奏家，挪威的 Arne Nordheim 也為它寫過作品。

與此同時，民間音樂復興讓流行傳統活了下來；從 1980 年代起，手風琴出現在獨立搖滾、電影配樂、巴爾幹銅管樂裡，也出現在任何一個導演需要某種聽起來像記憶的聲音的地方。今天這件樂器處在一個不尋常的位置：在六七個嚴肅的音樂世界裡它完全正常，而對好一陣子沒遇見過它的人來說，它仍然是個不大不小的意外。

幾條值得記住的事實

手風琴沒有弦，也沒有氣柱，只有鋼製的簧片。它沒法靠調節張力來校音；調音師是從簧片上銼掉金屬，所以這活要花好幾個小時，而且一旦做壞就無法回頭。Stradella 低音佈局，也就是左手底下那幾排預設和弦，在十九世紀就已定型，此後幾乎沒有變過。

Castelfidardo 至今仍在造手風琴，也仍有一座專門的手風琴博物館。而這件樂器依然是個真正全球性的物件：要列出沒有手風琴傳統的地方，比列出有的地方還容易。這種覆蓋面也是我們在新加坡的 A&G Academy 維護一個超過 740 首曲目的免費樂譜庫的原因之一，從 Bach 改編曲到探戈和民間音樂都收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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