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古典演奏者的即興入門

即興是可以學會的技能，不是天賦。如果你讀譜流利、一離開譜就僵住，就從固定低音、裝飾加花和引導音開始。

問題在訓練，不在演奏者

古典器樂訓練在很大程度上是一門精確演奏樂譜內容的藝術，而它把這件事做得極好。副作用是，一位能幹的音樂院學生可以背譜演奏一首 Bach 的組曲（partita），但被要求在 C 大三和弦上編出八小節時，卻腦中一片空白。

值得記住的是，這是近代才出現的情況。Bach、Mozart 和 Beethoven 都是著名的即興演奏家，而在十九世紀之前，公開即興是音樂家工作中很平常的一部分。裝飾奏（cadenza）本來就應該是即興編出來的。數字低音要求鍵盤樂手根據一條低音線和一些數字創造出織體。這項技能原本是標準配備，後來卻悄悄從課程中消失了。

實際的重點是，原料已經在你手中。如果你能在十二個調上彈奏音階和琶音，也知道屬七和弦的作用，你就已經有了詞彙。缺少的是允許自己去做，以及一個窄到可以在其中發揮的架構。

從限制開始，而不是從自由開始

完全的自由會讓人動彈不得。叫學生隨便即興什麼都好，通常什麼也得不到，或只得到一段緊張的音階上下跑動。給他們一個嚴格的限制，音樂就出現了。

一個好的入門練習：一個音、自由節奏、四小節，在反覆的低音之上。只允許一個音高，所以你唯一能做的決定就是何時奏、怎麼奏。這聽起來簡單得近乎侮辱人，其實不然。它教的是時機、靜默、奏法和樂句形狀，而這些正是讓即興聽起來有意為之的東西。

然後慢慢放寬。三個音。五聲音階的五個音。兩小節問句加兩小節答句。固定節奏配自由音高，再換成固定音高配自由節奏。每個階段拿掉一條限制，而在每個階段，你都應該能連續演奏好幾分鐘而不會沒有想法，然後才往下走。

常見的錯誤是直接跳到一首滿滿一頁和弦的爵士標準曲。和弦變換比你思考的速度還快，結果只能靠猜。先在靜態的和聲上養成習慣。

能帶初學者走很遠的三種架構

頑固低音。一條短短的、反覆出現的低音線，四或八小節，你在它上面即興創作。這是西方音樂中歷史最悠久的即興框架，也是夏康舞曲（chaconne）和帕薩卡利亞（passacaglia）的基礎，它之所以有效，是因為重複讓你和聽眾都有東西可以抓住。Pachelbel 那條著名的八音低音，就是一個很好的起點。

為熟悉的旋律加裝飾。拿一段你已經會彈的慢旋律來裝飾它。加一個經過音，再加一個迴音，再用音階填滿一個跳進，再在節奏上挪動一個音。你從來不是無中生有，只是在修改。巴洛克時期的演奏者正是這樣處理反覆段落的，而且第一次嘗試就能做出有音樂性的結果。

引導音。在和弦進行上，只彈每個和弦的三音和七音，並以最小的級距在它們之間移動。這兩個音決定和弦的性質，而它們之間的聲部進行，就是整個進行的和聲骨架。一旦你聽得見骨架，在它周圍加音就比從音階出發、碰運氣要容易得多。

在手風琴和巴揚上即興

手風琴很適合獨自即興，因為左手能提供完整的伴奏。Stradella 低音加和弦的音型，提供一個不太需要注意就能持續運轉的和聲框架，讓右手可以自由發揮。在左手設定兩個和弦的循環，以穩定的音型交替低音和和弦，然後在上面即興。這就是一整段練習，而且不需要其他樂手。

風箱是其他樂器所沒有的即興資源。因為音量是連續的，而且由你直接控制，你可以在樂句開始後再塑造它、漸強進入一個音、從一個音漸弱淡出，或是突然切斷氣流讓它戛然而止。只用音高即興的人，等於忽略了這件樂器的一半。

音色切換給你第三個維度。把同一個四小節的樂思，先用高音的單簧片音色即興一次，再用低八度，再用全部簧片合併的音色，音符不變，性格卻完全不同。這本身就是一個有用的練習：重複一個樂思，只改變聲音。

在低音提琴上即興

低音提琴有一個明顯的切入點：行走低音（walking bass）。每小節四個音，大多是級進，在第一拍落在和弦音上，並用經過音和半音趨近音走到下一個根音。這是真正的即興，任務也很明確：從這個和弦平順、準時地走到下一個和弦。幾乎每位爵士低音提琴手都從這裡開始，而嘗試它的古典樂手會從中學到很多和聲的道理。

空弦是你的朋友，也是你的限制。空弦 E、A、D 或 G 能自由共鳴，給左手一點移動的時間，這就是為什麼許多好的低音線都會經過它們。它們也固定了音域，所以圍繞空弦構成的線條位置偏低。移到拇指把位會徹底改變一段即興的性格，值得單獨練習。

Pizzicato 和 arco 的即興是不同的功課。撥奏時，起音強、衰減快，所以節奏主導一切，也無法奏出長音。拉弓時，你可以持續和塑造聲音，所以旋律線條更重要。

兩種樂器都能從同一套日常練習中受益：十五分鐘、一個限制、一台錄音裝置，以及願意彈出不好聽的東西。在 A&G Academy，我們把它和分級曲目一起當作回家作業，因為它會改變學生聆聽自己正在學的曲子的方式。

常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