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度与奏法详解

力度告诉你有多响，奏法告诉你每个音怎么开始、怎么结束。这些记号是什么意思，以及风箱和弓究竟是怎么把它们做出来的。

力度记号，以及它们真正的含义

核心的阶梯是：极弱、弱、中弱、中强、强、极强，谱上通常印作 pp、p、mp、mf、f 和 ff。再往外你会遇到 ppp 和 fff，在少数晚期浪漫派总谱里字母还会更多，那更多是作曲家热情的标志，而不是真能分辨出来的层级。

关键在于这些都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forte 没有一个分贝数值。一首无伴奏低音提琴独奏曲里的 forte，和马勒交响曲里的 forte，完全不是同一种声音。记号告诉你的，是此刻在这首作品、这件乐器、这个空间的幅度里处在什么位置。在家里练一首曲子，再拿到音乐厅去演，每一个绝对音量都会变，而每一组相对关系都原封不动。

真正承担表情分量的是逐渐的变化。渐强常写成一个张开的楔形号，意思是在一段跨度里变响；渐弱则相反。学生最常忽略的指示，恰恰是那段跨度。画满八个小节的渐强，就必须用掉八个小节。在第二小节就到顶，然后一直待在那儿，是学生演奏里最常见的力度错误，它把作曲家写下的形状压平了。

突然的变化有自己的一套词汇：subito piano 是骤然掉下来，sforzando 是单个音上尖锐的起音，forte-piano 是响亮的起音随即落下去。这些是事件，不是层级，要有惊人之感才起作用。

奏法：一个音怎么开始、怎么结束

奏法管的是音的边缘，而不是音量。连奏用连线表示，意思是每个音无缝地流进下一个。断奏是符头上方或下方的一个点，意思是把这个音缩短并分开，通常缩到记谱时值的一半左右，不过这个比例随速度和风格而变。保持音是一道短横线，意思是把音按满它的全部时值，有时还带一点点分量。

重音是向右的楔形，意思是这个音要比邻近的音起得更用力。马尔卡托是竖立的楔形，意思是既更重也更短。波尔塔托是连线下面加点，意思是略微分开，但仍在同一个动作之内。

这些记号描述的是结果，不是技术。同样一个断奏的点，在长笛上由舌头做出来，在低音提琴上由弓离开琴弦做出来，在手风琴上则由风箱做出来。记谱告诉你听众应当听到什么；怎么在你的乐器上把它做出来，就是技术这桩事的全部。

手风琴的力度是在哪里做出来的

有一个事实会把手风琴学生的一切重新排序：琴键对音量毫无作用。空气经过簧片时它才发声，而空气的量完全由你施加在风箱上的压力决定。把键按得更重，除了在键床上弄出噪音之外什么也做不成。所有的力度控制都住在左臂里。

由此而来的结果是：手风琴上的力度是连续的，也是共用的。你不可能在同一瞬间把一个音弹响、把另一个音弹轻，因为所有正在发声的簧片共用同一股气。要让旋律从伴奏里浮出来，只能靠音栓配置、靠织体、靠声部排列，而不是靠触键的轻重。

作为交换，你得到的是钢琴完全做不到的事：你可以在一个音发出之后还去塑造它。一个按住的和弦可以在你的控制下涨起来又消下去，就像歌手或者弦乐演奏者塑造它那样。抖风箱、风箱奏法，以及俄罗斯学派里称作 ricochet 的风箱急促起音，全都是这同一条原理的延伸。风箱是手风琴的呼吸，把它当成肺而不是当成泵，正是一个学生和一个音乐家的分别。

低音提琴的力度是在哪里做出来的

一根被弓拉响的弦回应三个变量：弓速、弓压和弓离琴码的距离。弓更快、压力更大、更靠近琴码，声音就更响、更集中；弓更慢、压力更小、更靠近指板，声音就更柔、更散。这三个变量并不彼此独立，而学会在它们之间来回折算，几乎就是运弓技术的全部。

奏法来自弓如何启动琴弦。分弓每一弓给出一个干净的、分开的音；顿弓以一掐一放开始，给出坚硬的起音和一段余响；跳弓让弓自己弹起来，给出前后都带空气的短音。拨奏又是另一个世界，指肉横着把弦拉出来，产生一个温暖而衰减很快的音。

在拇指把位、在 G 弦的高处，同样一个 forte 需要更小的压力和更靠近琴码的弓位，因为振动长度很短，一压就垮。力度从来不是某一档固定的设定，它是你和所处音区之间的一次协商。

该怎么练

练力度要在关系中练，绝不要孤立地练。取八个小节，用三种层次各弹一遍，然后检查：轻的那一版是否仍然出得来声，响的那一版是否仍然在调上。多数学生的力度幅度比自己以为的窄，而诚实的检验办法是录音。

练奏法则要把一个记号单独拎出来，夸张到超过好品味的界线，然后再收回来。一个真正短的断奏能教会你的手臂「短」是什么意思；一条没有接缝的连奏能教会你的耳朵接缝是什么声音。在 A&G Academy 的课上，我们通常要学生先修正的不是音，而是音的长度，因为正是它让一个乐句听起来是有意为之，而不只是没弹错。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