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低音提琴与乐队低音提琴：真正的差别

同一件乐器，两个行当。弦高、琴弦、扩声，以及低音提琴到底是干什么的，在爵士节奏组和交响乐队里都不一样。

低音提琴是干什么的

在乐队里，低音提琴声部是由若干个人组成的一个声音。八个人奏出一条线，功夫全在对齐：同样的弓速、同样的触弦点、同样的音长、同样的收尾时刻。个人的声音要服从声部。声部是写定的，速度由指挥决定，而低音提琴的任务是和声的地板，以及垫在其余一切下面的节奏重量。

在爵士乐队里，低音提琴只有一个人，而且通常只有他在干这件事。低音线不是写好的，是照着和弦标记实时搭出来的，它同时在陈述和声、标记节拍、制造向前的推力。一条行走低音线必须既是一条有条理的旋律，又是一台节拍器。其他人是同时冲着这两个功能在听它的，所以一个走神的低音提琴手，一下子弄坏的是两件事，不是一件。

责任上的这种差别，会体现在两边的练法上。乐队方向的练习重在乐队片段、运弓、合奏中的音准和精确。爵士方向的练习重在和声、时间感、扒谱，以及连续拨奏三个小时的体力。

装配调整：路口在这里分开

弦高是最明显的分岔。乐队用琴的弦高定得比较高，因为弓压压在低弦高的弦上会让它打到指板发出杂音。爵士用琴的弦高定得低，因为拨弦的手整晚拉扯一根高弦高的弦会累垮，也会让一切慢下来。制琴师给低音提琴做调整时会问你走哪一路，而答案会改变琴码。

琴弦遵循同样的逻辑。乐队演奏者一般用高张力钢弦，它在弓下发声干净，也传得远。爵士演奏者往往偏好低张力钢弦，或者羊肠弦和仿羊肠弦，它们给出的拨奏声音更圆、更短、更闷，延音更少，在弓下的清晰度也差得多。羊肠弦在快速时手感也更舒服。

这就是为什么两头兼顾确实麻烦。一把为乐队运弓调好的琴，走起低音线来很费劲；一把为爵士调好的琴，用弓往下压时会打弦。两边都要的人通常折中到中间，或者备两把琴，或者接受自己演奏的某一面一直在和器材较劲。

弓与手指

乐队技术本质上是一门弓的功夫。发音、分句、力度和融合，一切都经由右臂；而声部合奏要求所有人的弓在同一时刻做同一件事。拨奏也会出现，但只是偶尔的一抹色彩。

爵士技术本质上是一门右手拨奏的功夫：一两根手指横着把弦拉出来，声音由你在哪里拨、用多少指肉、放得多快来塑形。要连着几个小时从一根被拨动的弦上取得饱满、圆润、稳定的音，而且不受伤，本身就是一门手艺。弓在爵士里也会出现，尤其是在抒情曲和保罗·钱伯斯那类演奏者的独奏里，但那是例外。

左手技术大体相通，只有侧重点上的一处不同。乐队曲目更多时候待在乐器较低的音区；爵士独奏则有大量时间花在高弦的拇指把位上。两者底下需要的是同一套指法体系。

扩声与场地

乐队里的低音提琴从不接扩声。这个声部之所以响，是因为人多，也因为音乐厅本来就是为把声音送出去而建的。演奏者在传远这件事上所做的一切，都是通过弓与弦的接触和选琴在声学上实现的。

爵士里的低音提琴几乎总要接扩声，因为在任何一家俱乐部里，一套鼓和一支萨克斯都会把原声低音提琴埋掉。这就引出了第二套完全不同的器材决定：琴码翼下的压电拾音器还是磁性拾音器、一台前级、一台能把低频还原得不糊成一团的音箱。它还引出了啸叫，这正是许多爵士演奏者偏爱胶合板琴的原因。实木挖刻的面板振动更自由，因而在舞台音量下也更容易啸起来。

实际的后果是，爵士低音提琴手同时也是个音响师，必须知道自己这套设备在硬墙小房间里和在铺着地毯的大场地里分别是什么脾气。

读谱，以及两边能不能兼得

乐队工作要求流畅地读写定的分谱，包括排练时的视奏、看懂弓法标记、跟住指挥。爵士工作要求读和弦标记、把和声功能理解到足以搭出一条线、听得出曲式，还常常要从录音里扒谱学材料。这两种识读能力的重叠，比人们以为的要少。

它们是可以合起来的。相当多职业演奏者两边都做，而且技能互相加固：乐队训练给爵士演奏者带来大多数自学者从未练出的音准和运弓控制，爵士训练则给乐队演奏者带来时间感和和声感，让他们成为更好的合奏音乐家。

不能合起来的，是两边都做得马虎。每一边都是一门完整的功夫，一个在头几年把注意力平分的人，往往最后两边都还凑合，两边都不够服人。多数老师，包括我们在新加坡的老师，都建议先选定一个重心，等基本技术稳住之后再加上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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